蒼穹無垠,碧綠長空,山中歲月在雞啼鳥鳴中悄悄度過.

一箭輕易射殺千年蛛妖之後,幾戶農家莫不對師父奉若神明敬畏有加.

李姑娘即使嫁了人,多年之後,每年仍不忘送來親手編織的棉布.

『妳自己留著吧,出家人用不了多少布.』師父說

『快過年了,小毅也該添件新衣.』李姑娘已經有兩個孩子,雖已多年,臉上仍隱約可見若干當年留下的疤痕.

小毅之對於師父,像是徒弟,像是兒子,更像是孫子.

雖然小毅理個光頭,但是師父沒要小毅一定要做個小和尚.

山裡人煙罕至,除前山的農戶不計,師父的青峰寺過往行旅寥若晨星,有時甚至終年不見陌生過客.

幾年前...

一名中年漢子肩背包袱,佇著一根木杖來到青峰寺,中年漢子形容憔悴,冷汗涔涔,臉有病容,一名一歲左右男嬰繫在胸前.

『我乃雲中人士,因連年乾旱,兵災又起,狂沙席捲大地,赤土千里,無以為生.本欲前往嶺南投親,一路迢迢千里,不料誤入山林,迷失於荒山密林之中.』中年漢子臉色慘白,『山中瘴癘之氣難當,數日前孩子他娘死於半途...』

『就此歇著吧,不要多言,先靜養要緊.』師父說

中年漢子病症已深,藥石罔效,師父盡其所能...

數日之後,中年漢子自知大限已到...

『今日托以孤子,祈望師父慈悲為懷不吝接納,大恩大德來生銜環以報.』說罷,中年漢子掙扎起身拜倒在地.

中年漢子葬在出了大榕樹下空地東側不遠處,一個八尺縱長小土堆已經綠草如茵.小毅每隔一小段時日都會裝一小籃採集來的核桃、栗子、桑椹等等前去祭拜,更不忘幾顆早上蒸出來的饅頭.

師父到底會哪些東西,小毅覺得他永遠也搞不懂.師父會用松灰做墨條,用兔毛紮出很漂亮的毛筆.

每年過年前,前山的那幾家農戶會來央求師父寫春聯.大家都說師父的字蒼勁有力,小毅不懂字怎樣才叫有力.

大鬍子農戶說,『小毅,你師父真行,我家那把菜刀以前用沒幾天就捲了口,你師父重新打造之後,十幾年了還鋒利的像把寶刀.』

師父會做鼓風爐,還會鍛鐵淬火.這幾年師父年紀慢慢大了,已經不再做這種拿鐵鎚在煨紅的鐵板上敲敲打打的工作.

從牙牙學語,到扶牆學步,再到從榕樹下的大石跳上跳下,師父一手把小毅帶大.

當小毅還在地上爬的時候,李大個兒他老婆說,『師父,你出家人帶個小孩不方便,不如我把小孩帶回去,我幫你養著,我們前山人多也好照顧.』

『不了,你們農忙無暇兼顧,不若我閒雲野鶴,更何況也可做個伴.』

小毅小小的身影在師父身邊跟前跟後.路還走不穩,話已經說的很流利.

『師父,佛在那裡?』

『佛在小毅兒心裡.』

『佛有多大?』

『小毅兒認為佛有多大就有多大.』

『師父,我還是不懂.』

『沒關係,你長大後再懂就可以了.』

『師父,你見過佛嗎?』

『...佛在心中,不可見...』

...

少女美如玉雕壁畫,白淨細嫩臉頰彷彿吹彈即破,長辮柔順光潔,插有玉簪銀鍊,和風拂來,髮稍隨風飄揚,風態嬌麗萬千.

如夢似幻,小毅看的呆了.

『妳...妳...妳是誰?』小毅羞紅了臉,『我...怎麼沒見過妳.』

『嘻嘻嘻...』少女神態有幾分調皮,『我叫晶晶,我就住在後山啊.』

『後山...?』小毅說,『我不知道後山還住有其他人.』

『我家在後山已經很久了.』晶晶吐了吐舌頭,『比你師父的青峰寺更久更久.』

每回小毅離開寺裡,不論撿拾柴火,亦或採收農作,晶晶都會出現,也會幫著做,晶晶做的不比小毅少.

小毅喜歡她.

『毅兒,你不是認識了一位新朋友?』有天師父說,『哪天請她來玩吧,讓師父看看她.』

師父什麼都知道.

...

『我師父想見妳...』小毅嚅嚅地對晶晶說.

『我...』晶晶吞吞吐吐地說,『其實我就是你以前請吃栗子的狐狸,我怕你師父會生氣...』

小毅跟晶晶熟了,而且也喜歡她,雖有幾分詫異,但也不放心上.『不會.我從沒見過師父生氣.』

...

那天師父心情很好,『晶晶在家都做些什麼?』

『師父您別見笑,其實我每天到處玩.』晶晶說.

『除了玩,還可做點別的.』師父說,『要不要來跟小毅兒一起唸書識字.』